“爸爸。”叶芊芊的声音中没有惊喜，没有雀跃，这两个字如此熟悉又如此生疏。
“芊芊，你去顾家待一会儿好吗，我有些事想和你妈妈谈。”叶予看着如此疲惫，眼里满满的红色血丝，脸色惨白，胡子也没有修理干净，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一点精神。
“妈妈她，去医院了。”
“是，我知道，我已经和她联络过。一会儿她就会回来。”
“我不想去别的地方，我想待在家里。”
“芊芊，听话。”叶予坐在沙发上，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，双目紧闭，眉头紧皱。叶芊芊倒了一杯微热的开水放在叶予面前的茶几上，默默坐回餐桌旁，小口吃掉剩下的皮蛋瘦肉粥。
“芊芊……”叶予睁开眼，看见女儿还坐在餐桌边，没有离开的意思，稍稍有些催促。
“这是妈妈做了一早上的早餐，我总得吃完。”
对话至此，她的敌意如此明显，叶予明白自己如今的立场，只能安静的坐在那里，如同一个久违而至的客人。
芊芊吃完早点，将剩下的食物覆盖上保鲜薄膜，一一放进冰箱，洗干净碗碟，擦干净桌子，她回到卧室换好衣服，拿上了一本词典。出门时，孙碧华也已经归来。
“妈妈，我去图书馆温习。”
“好，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由始至终，叶芊芊再未同叶予说过一句话。
叶芊芊并没有去图书馆，她盘膝坐在楼下的公园里，仰头靠在石柱上看着头顶破碎的石理纹路。这些事情她没有与任何人分享，包括她的若言哥哥。羞愧与害怕将她压得喘不过气，只能自己去纾解。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，她想起了很多事情。小时候，叶予带着她在楼下的花园里种西瓜、元宵节的时候他把小小的自己安放在他宽阔的肩膀之上，让她看尽那人间烟火、每一次惹火了妈妈都是躲在父亲的背后，求他护个周全。叶芊芊记忆里那个一直言传身教她正直善良勇敢与磊落的男人，现在在她温暖的家里一点点打破她曾经象牙塔般的世界。
4个小时后，叶芊芊接到了叶予的电话，因为实在太冷，她一直在小区门口的奶茶店里等待。
“芊芊，回来吧。”叶予停顿了许久，最后只能说道：“照顾好你妈妈。”
“爸……”这一声称呼还没喊完，电话那头已经只剩下嘟嘟嘟嘟的忙音。叶芊芊抓起身后的外套，顾不得套在身上，横穿过马路向家跑去。
他们最终，失之交臂。所以，17岁的叶芊芊也就没有看到，她如泰山一般的父亲，无所不能无所不晓的父亲，呆坐在车里，哭泣的如同一个无措的孩子的模样。
电话这头，叶予最终也因为懦弱和逃避，错过了他人生中最后一次被唤作“爸爸”。
N城的2月已经是零下的温度，可叶芊芊跑的太快，心跳加速，当她旋开家门时，身上已经隐约有薄薄的汗水。
孙碧华坐在沙发上，那是她出门时父亲坐过的地方。茶几上放着许多张破碎的纸屑，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条款，叶芊芊不用仔细分辨，都能猜出，这就是叶予今天回来的目的，离婚协议书。她呆呆站在茶几边，心里一阵阵的发凉，可母亲很平静。
母亲的眼睛是红肿的，脸色是苍白的，这样看着，居然像极了甫进家门的父亲。“芊芊，不要怕，我不会同意离婚，我绝不会让你没有爸爸。”她语气决绝，是不容置喙的坚定
“妈妈。为什么？”。叶芊芊站在那里，双手掩面，她忍不住想要得到一个答案，为什么，到底为什么爸爸会变成这样，为什么一夕之间，曾经温暖明亮的家就变了。
“自古人心易变，谁都是一样的。”孙碧华扫了一眼桌上的纸屑，面上冷笑道：“可我不会变，我绝对不会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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